【茶道的迷惘】 （凯 亚）
茶道是什么--
虽然我翻遍了我国历代茶书，却也翻不到关于茶道的定义之类答案。那么，这莫非是历代茶学大师的疏忽么？抑或是在他们看来，压根儿就无须乎对此下什么定义呢？思忖之下，我不禁有些迷惘起来。
但迷惘之余再转念一想，我国历代茶书上无有关于茶道的定义，或许这正是古代先贤的聪明之处呢。因为茶道之谓，顾名思义，无非即喝茶之道，品茶之道是也。这岂不就足够了然了么，何必还要给它附加什么定义并释义呢！再说，人们的日常习惯行为之中，无须乎定义之事，本来也都是司空见惯的。譬如吃饭，何尝用得着定义呢。再如走路，人们从孩提时代不会走路到学着走路，直到长大而完全学会走路，谁也没有想到需要定义之类的东西。那么，何以用于喝茶并品茶之称的茶道，却偏偏就非得要给它下个定义不可呢！
依此这么思索再思索，我则觉得历代中国茶道的无有定义，反倒是一种幸事呢。惟其如此，中国茶道文化的发展，才未被桎 于某种僵死的模式框框之中；从而也就呈现出了一种自自然然，多采多姿而达于独领风骚的历史风貌；俨如九天行云的卷舒自若，无拘无束；更似长河的跌宕奔流而不息，直到纵横流布于普天之下。
这样几度思量之后，俨然得到了些许自我慰籍似的，于是乎我的迷惘心绪也就渐渐淡然下去，淡然下去。
不料，后来，记得仿佛从八十年代中叶以来，我那淡然下去的迷惘，却再度在心间弥漫起来，如烟，如雾，杳缭不绝。只因茶坛上忽然传来了一种异样的噪声。待仔细琢磨之后，我这才发现，其旨则在于把某些个茶道世家的所谓茶道模式，奉为当今世界茶道文化的圭皋，并且依此演绎出了自视神圣的茶道定义条文，曰：
所谓茶道，必得有规范的礼仪程式者也，此其一；
所谓茶道，必得有规范的全套精美茶器者也，此其二；
所谓茶道，必得有规范的条幅，规范的插花，规范的焚香，规范的伴乐者也，此其三；
所谓茶道，必得有规范的茶室，规范的庭院，规范的茶桌，规范的坐席者也，此其四；
最后，其五，亦乃茶道定义的精髓之精髓，就是必得彻悟禅道哲学即茶道哲学是也。
云云。
鉴于上述，试问，当今世界上究有哪一个国度的茶道模式，符合这些个所谓规范之定义呢？西方世界固然没有一个国度符合；至于东方世界呢，大概除了一个岛国日本之外，其它诸国，包括茶道文化发祥地的中国，则也一概无符合之处，就是说，尽是一片空白也。哦哦！如此“定义”下去，则世界茶道文化安有存在之余地，岂不统统皆被抹煞殆尽了么！
如此一来，我心中的迷惘更是若烟，若雾，若阴晦之沉沉然而不能消儿饵！有时不免在忧愤交集之片刻，我更恍如感到上述关于茶道的所谓神圣定义，忽然在我迷蒙的眼前，幻化而成了一种玄秘的怪圈！
而迷惘之余，我则禁不住更从心底里豁出一声吁呼：
中国茶道：你须放出眼光啊！ 年 月日草于香港半山茶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