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伯尧之死】 (张伯元)
伯尧,姓刘,房山区河南中学的音乐老师。身高1米80,外表壮硕,面色黑中微泛古铜色,寸头,肩膀宽平,走路、说话十分的书卷气,标准的男低音,够不上独唱演员,但做一个标准的合唱队队员绰绰有余。
可惜时运不济,当了音乐老师,且学校里音乐课并不是主课,不被重视。伯尧君一身音乐细胞无用武之地,只能郁郁寡欢,听天由命。
六、七十年代,老师户口粮不多,伯尧君身高体重,每天一斤粮食怎么够吃,无奈到供销社的食品店花8分钱买两袋糖豆(里面黄豆,外包白色糖皮的一种儿童食品)充饥。本来不是大人吃的东西,是哄小孩儿的,只好背着人吃,碰巧被学生们看见了。学生们当时不了解他的饥饿状态,而学风、校风都是不尊师、不重教的,于是给他起了外号“糖豆迷”,伯尧君惨遭侮辱,斯文扫地。
屋漏偏遭连夜雨,没了尊严不说,音乐课乱糟糟也不说,他得了严重的关节炎,走路已经一瘸一拐,精神摧残之外又加上了身体摧残。
秋去冬来,在寒冷的河水中,有许多人看见伯尧君去游冬泳了。据说是听了一位蒙古大夫叫“恶治”的话,真想不到,伯尧君柔弱的性格里还有这般刚强的东西。不管怎么说,后来他不拐了,不知是不是游冬泳的结果。这给河套沟不小的轰动,历史上除了掉在河里的,伯尧君是百年历史上冰河铁骨第一人。
因为有了“铁骨形象”,“糖豆迷”的“不良形象”渐渐被人们淡忘了。后来,他娶了一位农村姑娘为妻,住在中学旁边的河南村,生活倒也将就着一天天过了下来。除了原有的音乐细胞还存在之外,音乐本身已经变得麻木。
住在农村,养了几只鸡,其中一只成了高音歌唱家。每天司晨,大公鸡嘹亮的歌声,让他振奋,让他觉得还有一个异类知音。
逐渐地,这只公鸡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,它为他报晓,为他训练耳音听力,为他定调儿调音;他为它唱“新货郎”,为它撒上几把米;它拍拍翅膀,再回报几声高音。就这么简单、这么诗意、这么活着
有一天,公鸡没有唱歌。他焦急、心慌意乱,是丢了还是被人偷了?
每天起五更,挨家挨户去听别人家的公鸡叫。一天、两天;一户、两户;终于他又听到了它的歌声,那家人不承认,让伯尧君出证据。伯尧君语惊四座:“我这只鸡,是Hi-c的嗓子,比李双江高三个调。”
伯尧君抱着他心爱的大公鸡,唱着“新货郎”,班师回家了。
后来,听说他死了,怎么死的,不知道;听说是病死的,什么病,不知道;听河南村的人说,看见他的儿子把他的骨灰盒埋在河南村的一块高地上,具体在哪儿,谁也不知道。
如今,阴阳相隔。“你还听得到大公鸡的嗓门儿,司晨的歌声吗?伯尧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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